吉大考古教授:我与考古书店
#虎年有娱#每年中秋节前,我都会如约收到两箱猕猴桃,发货地是陕西,发货人每年在变,但近十年,没有变的是实际出资人——不是安老师,就是洪霞。洪霞最近有点小火,多方位、多角度的报道,让她的知名度已经突破了考古圈,很多热爱文化的普通民众对她也逐渐熟络,心生敬佩。

第一次认识洪霞,考古书店还是一个网店,正在准备向实体店转变。而洪霞,还是首都师范大学历史系大四的学生,彼时,正在许宏老师家给许老师的女儿当家教。而许宏老师的爱人安老师,则是一手策划推动考古书店建立,并由网络书店转变为实体书店的总舵手。在她眼里,洪霞肯干、能干,知心,贴心,对了,据说厨艺也不错。
彼时协助安老师打理书店的是一位男生,热爱考古,也热衷网络,安老师最初的考古资讯网站,就是由他协助成为现实,并逐渐涉猎考古图书营销。安老师也是通过他与我联系,进一步商谈考古书店走向实体的构想。当时,没有丝毫的犹豫,甚至还有些兴奋,也是出于我对考古事业的美好祝愿,全然不知在网络电商的冲击下,实体书店即将迎来严冬。
之后的一年,我也多次往返北京,协助书店必要的手续事宜。安老师创业时的艰辛,我是历历在目,甚至亲身体会。印象最深刻的是12年年底,安老师告诉我,全年营业额15万元,还不够员工的工资,更不用说房租水电与进书成本,言谈间,夹杂着中年女强人悲壮的哽咽。本想劝安老师退一步再看看,没想到她同时告诉我的是下一年的宏大计划。所以说,很多人在追问,考古书店为什么能够成功,暂不讨论考古书店是否成功,只是安老师如早期商王开疆拓土的性格,和洪霞如盘庚迁殷后的坚守,我们才初见周代小一统的伟业。
安老师的计划仍在扩大,书店从二楼搬到一楼,房子从一间扩大到两间,向规模要效益,向专业要保障。我以实际行动支持安老师的宏伟计划,在前面小男孩考上事业编制离开书店之后,我及时介绍我带过实习的一名男孩加入书店,那时的书店还有两个女孩,一个沉稳一些,一个活泼一些,此外还有洪霞,她那时在读研究生,同时作为安老师的助理,协助处理一下顶层事务,这五个人的组合,让我看到了书店的希望。我很庆幸,在我三十多岁人生前进的路上走进了安老师的创业故事,所以才在四十岁之后的风雨之中,走得更加从容。
好的书店,是有求必应的书店,好的书店,是非你莫属的书店。在这条路上,安老师和她的小伙伴们走得太辛苦。坚守了一年多后,先是我介绍的小男孩,也因为家里的压力,要求他离开北京这个生存不易的城市谋求一份安稳的工作,书店又变成了四个女人维持。洪霞研究生毕业后不久,也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。刚刚平稳的书店,又开始面临尴尬的局面,安老师又开始物色人选,有人来,有人走,心中的理想,总是与现实相隔太远的距离。
安老师是个总有很多想法的人。有一次,她得知我出差路过北京,说要给我安排一场讲座。当时,我正在整理东大杖子墓地的资料,也确实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,所以,正好就借此机会汇报一下吧。安老师告诉我,许老师也要来听,那我更得好好准备了,虽然毫无紧张与压力,但更多的思考与期待,还是让第六版的东大杖子演示文稿在目前看来仍然是最系统的。讲完之后,我又与许老师进行了讨论,许老师和我对一些问题的看法不谋而合,当然也对一些细节给我悉心的指导。
因为要赶火车,离开书店,我就匆匆去了车站。火车启动了,我的思绪却还在书店,还在战国时期经济交流、文化融合与政治统一这些关键词中。
又过了一年,从安老师介绍的营业额上看,书店好像步入了正规,机构客户的加入,也使安老师踏实了很多。但很快,又有新问题,沉稳的女孩要随夫回南京安家落户,活泼的女孩也面临结婚成家重新择业。就像所有实体面临的问题一样,用人荒再次困扰着安老师,我也一时不知所措。转眼到了冬天,有一次我出门在火车上接到了安老师的电话,简短但又郑重的告诉我,她准备请洪霞回来,委以店长,全面全权负责书店的运营。挂掉电话,看着车窗外纷扬的大雪,我知道,严冬过后一定是阳春,所以,对于这样的决定,我也深知是经过安老师深思熟虑的,而基于洪霞对书店的了解,她是优秀店长的不二人选。
转年春天,因为工作关系,我邀请韩国考古文博图书出版大佬金永镇先生与他的妹妹访问长春。缘于我的牵线,金老板早在2013年就来北京和考古书店签订了合作协议,五年来,由北京考古书店和韩国ZININZIN公司搭建的图书交流平台也助推着双方的学术交流。这次来长春,双方将围绕图书翻译、图书出版探讨更深层次的交流话题。安老师如约来到长春,三天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凑,谈的也很顺利,看得出,洪霞回来后,给安老师腾出了更多的时间,谋划更多的事。
洪霞很快进入了角色,因为这是她的本色。按照她的思路,书店好像缓过劲来,偶尔看她发的朋友圈,或是后院的花草,或是店中的小猫,看似不关人情,却知内心起落。我也经常询问洪霞店里的情况,她回复最多的是:其实没那么差。我知道,轻松说出这句话,背后绝对是内心的无比强大。
有一年,我在安庆整理资料,和洪霞聊天时她告诉我她是宿松的,原先只知道她是安徽人,不知道她成长的地方,居然就在安庆下面的宿松。机缘巧合,整理完资料,我又去了一趟江西瑞昌的铜矿遗址,开车去的,司机告诉我路过宿松时,我摇下窗户看了一下,高速路上,千篇一律的广告与警示,与其它地方别无二致。我特意告诉司机,休息区停一下,我买了几样当地特产,因为我的下一站是北京,洪霞约我到店里,把我新出的几本书签个名。唉,签名本来就是一件害羞的事,但我还是心存感激。回馈洪霞的有情有义,就是她家乡的特产。
动卧一早到了北京,我也一早到了书店。工作台前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,我找她借了个充电器,给手机充上电,然后我就在书店里转悠,大概两三年没来,书店变化很大,单是我个人比较感兴趣的东北地区的资料,就占满了一面墙,其中不乏有一些新近出版的专著。我正在随手翻阅,一个影子从我背后飘过,到工作台前问那位女孩,这是谁的手机呀。小女孩说一大早来了一位顾客,他正在里面看书,他的手机。女孩说的也漫不经心,而对方却进一步叮嘱,一会有位老师会过来,他来了你到后面喊我一下。说着,声音慢慢消失了,如同那影子一样。
我猛然想了一下,咦,他们说的来访老师,会不会是说我呢?虽然可能有些自作多情,但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,快步追上那个影子,果然是洪霞。洪霞说的老师也确实是我,只是她没想到我这么早就来了。一顿寒暄,一顿热情介绍,又是一顿签名啥的,忙乱了一上午。因为我是下午的动车,所以,洪霞又请我吃了午饭,吃的啥我有点忘了,只是清楚记得,她依然保留打包的习惯,并且我推测这个习惯很可能会保持一辈子。
拉拉杂杂记了一些流水账,也是考古书店十年的旁观与见证。和安老师、洪霞聊天时我都讲过,考古是学术,考古书店是情怀,一时热闹过后,长久的依然是冷静。社会的聚焦,只是我们继续前行的动力,如果借此谋划好下一个十年的书店发展,则可能更有意义。
很多人都说书店里经常可以偶遇考古大佬,我也确实看见过刚下飞机的邓聪先生,带着几名学生,拎着大包小裹,打车从机场直接来到考古书店。所以,我在想,真正的大佬都亲自到书店看书购书,我们这些学术道路上的小白,又有什么理由不在黄金屋中打造自己的未来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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